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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不是一個討人喜歡的地方．地道的北京人會說，外地人太多，令人口質素下跌；來自鄉下的人，也會說自卑地說，北京人素質很高．香港朋友跟我說，北京像八十年代的香港；上海朋友對我說，北京像一個大農村；廣東朋友說，北京人沒禮貌；老外朋友都對我說，他們喜歡北京．

當然他們的喜歡，是從上至下的一種鍾愛，正確一點來說是一種民族優越感．可是身為中國人的我們，並得不到這種優待．就好像擠公交，與人打過你死我活爭上車，還要防範突如其來的痰液．北京的巴士只有一層，全車座位不到20個（我數過），算是天下間最失敗的設計．好了，當你有幸找到一個座位，會上來一個老人，盯著你示意你讓座．我後來想出一個惡作劇，一佔到位子，我便拿出一本英文小說在看，反正我老是被以為是韓國人，之後，便再沒人上來要脅我讓座了．就是這一刻，我才享受到點點外國人的待遇．

我很少說自己是香港人，因為後果永遠難以預計．或許，他們會當你是外國人般禮待；也有時會遇上「香港人你都有今日」的臉孔；更多的時候，他們會追問稀奇古怪的問題，以滿足被港產片荼毒過的心靈．我遇過最哭笑不得的問題是：香港女孩會做飯做家務的嗎？

北京黃土飛揚，天氣乾燥，馬路上竟然有馬車與汽車爭路的事情；北京人拉高嗓門說話，並視自己的方言為正宗．北京的人打扮若不是土的，便是故意裝身，效果吃力不討好，總是令我想起時代廣場外財大氣粗且over-dressed的自由行，男的西服公事包，來一個陸軍裝；女的貼身褲高跟鞋，露這露那的上衣．

也或女人看女人都很挑剔，香港人在電影看到的高挑白晢北方佳麗，只是美麗誤會．北方的女人很熱心很能幹，但說話並不溫柔，身段粗壯，走起路來衝鋒陷陣似的．她們熱愛裝身化妝，卻少注重皮膚護理．北方天氣乾，令她們皮膚發紅，我好奇在化妝專櫃一看，買護膚品的都只是闊太，OL與小女孩似乎對護膚不重視．當我看到她們乾燥的臉上化妝品想掉落的情景，心中特別難受．

還是上海朋友說得對，但我會改變一下說法，我會說：北京的人就像大鄉里出城，事事新鮮，卻又裝作事事通曉．時尚是大陸小資老掛在嘴邊的字，星巴克、宜家、fusion東南亞菜幾乎是小資的代言人．我卻總是懷疑真正明白咖啡文化，或是欣賞宜家的銷售概念，甚至對遠在南方的東南亞飲食文化有理解的，又有誰？在宜家，便看到一個男人抱怨說那是什麼服務，要客人自己包裝，像工廠一樣．

北京的確不是一個令人喜歡的地方．然而，那位上海朋友，最後喜歡上北京，說在這裡感覺像家，地道的北京人是那麼的熱情，生活是如此的簡單但美好．在這裡，我也遇上過不認得路的司機，遊了半小時車河才把我送到家，最後堅持只收起步價；也有在長城腳下的大叔，為我燒上一個大炕，「拍心口」地保證我住在他家非常安全．

也有一個北京女孩告訴我，真正的北京人，其實十分友善．聽到這句話，想起第一天認識日本朋友雅子時，她竟為日本人在二次大戰的行為向我道歉．北京女孩語氣的誠懇，令我想起雅子，也許，北京真的不壞．

我很少不喜歡一個地方，不用說人間天堂如昆明成都杭州青島愛丁堡布拉格，我也鍾情格拉斯哥，一個人家說住上三個月會自殺的蘇格蘭城市；我迷戀開羅，一個男人永遠對女人性騷擾的國度；我偏愛長沙，那個連湖南人也嫌太「火紅紅」的省會；我欣賞深圳，這個每天出現跌錢黨電子黨二三四奶的特區．

北京，也許我真的不了解你．